发展改革工作者的楷模——孙德忠

作者:机关党委    转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65822    更新时间:2016/2/5    文章录入:admin

摘自《中国经济导报-中国发展网》




  特别报道·长篇纪实通讯

  战略规划、产业布局、项目推进、建设工地、技改车间,大连市发改工作的第一线,总有他忙碌的身影。他选择了奔波,但在签约现场、奠基庆典上,难觅他的踪迹;他选择了灯下苦读与分析思考,疾走于宏观政策与微观落地之间。忠诚,勤勉,乐业!务实,担当,服务!人生,面对无数道选择题,他唯独选择了奉献。

  他,就是大连市发改委原副主任孙德忠同志。

  一个人倒下,一座城市悲恸

  2015年7月23日,大暑。

  当天14大连市发改委贸易外资与金融处处长苏闯在孙德忠的办公室里待了近20分钟。

  “在国家发改委和商务部发布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15年修订)》里,我想更深入地了解目录背后的东西,例如,为什么出台?全国执行力怎么样?目录背后有什么变化?孙主任都为我一一解答。”苏闯回忆说,“我又问他,大连某企业要和外企合资做高密度汽车动力电池,我请孙主任帮忙问问国家相关产业政策。他当即拨通了电话,仔细询问了政策制定的背景、国内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未来可能获得什么样的政策扶持,对外方投资的占股比例要求等,这通电话足足打了15分钟。”

  傍晚17孙德忠在听取几个处室工作汇报后,离开办公室,突然心口一阵剧痛,昏迷倒地,被紧急送往距离最近的大连市第四人民医院。

  谁能想到,这位年富力强的市发改委副主任,单位足排羽球的主力,走路都带风的东北汉子,这一次倒下再也没能起来……当晚19孙德忠同志因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看着医生“心源性猝死”的诊断书,现场陪护和陆续赶来的领导与同事,都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难掩心中巨大的悲痛。“德忠长年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他这是累死的!”

  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大连基层区县、企业及发改委等单位近百人匆匆赶来……

  25日,追悼会现场,礼堂内挤不下送行的人们,门外自然地排起了长队……

  前一天还出差在外的大连市党、政主要负责人赶了回来,再看德忠最后一眼,再送德忠最后一程。

  追悼会结束后3个多小时,分管发改工作的大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曹爱华仍与赶来送行的国家部委同志掩面而泣,互诉哀痛……

  夏季达沃斯论坛举办期间,赴大连调研的国家发改委主要领导因他的事迹而感动,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同事、好战友而痛心……

  仲夏的大连,随着《中共大连市委关于追授孙德忠同志“模范共产党员”称号并开展向孙德忠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发布,孙德忠同志的先进事迹产生了强烈反响,市民们通过媒体报道,认识了自己身边有着这样一位不搞空谈、重在行动的“三严三实”好干部……

  孙德忠,一位地方发改委的副主任,有着怎样的贡献,失去他令人扼腕痛惜?他的身上,有着怎样的情怀和人格魅力,离世后让一座城市伤心不已?

  大连华锐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战略发展部部长于峰谈起孙德忠,眼泪夺眶而出。

  工人家庭的孩子与共和国的工业摇篮

  正如有一首歌的歌词描绘的那样:“太平洋的风挽着我的手,去追赶你奔跑的身影”。蔚蓝如诗如梦的辽东,芬芳从春到冬的大连,是新中国工业发育的重要摇篮,“共和国长子”里的重要一员。

  1962年10月,孙德忠出生在全国机床行业“十八罗汉”之一的大连机床厂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铿锵浓重的工业氛围,给孙德忠的童年留下了深刻印记,这似乎为他满怀激情地投身大连工业建设植入了基因、埋下了伏笔。1980年,他考入西北电讯工程学院(现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机械电子系,选读了无线电设备结构设计这一当时的“绝密专业”。1984年大学毕业后,孙德忠进入国营六一〇厂。两年后,他又以优异成绩考上大连工学院(现大连理工大学)力学所研究生。大连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教授、博导黄德根回忆,在这个由院士领衔的知识殿堂,他的这位沉稳、干练的老同学特别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专心攻读计算力学专业。将最初懵懂的“工业报国”梦想,与伴随他学生时期一同成长的无线电、计算机等前沿学科相结合,“工科男”孙德忠总是追随着科技进步的时代步伐,用知识武装自己,养成了好学、敏思,以求知为乐的习惯。

  扬清风正气,孙德忠认真学习大连市开展的机关干部“十不准”

  2014年4月,在沈阳召开的新十年东北振兴文件起草调研座谈会上,孙德忠条分缕析他对大连新十年发展的思路和建议。

  1988年研究生毕业后,孙德忠来到大连市外经贸局工作。在这里,外向型的工作性质塑造了他开放的眼界和思维。“人如果不学习,工作必然倒退。”乐于吸收新知识、学习上不怠不倦的精神品质,给了他弥足珍贵的给养。在经历了综合计划处、财务处、技术进口处、外贸促进处等岗位的历练后,孙德忠又开始了人生新的起点。

  2004年,在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号角声中,大连市进入“软环境建设年”的特殊年份。作为“管理服务型”政府职能转变的储备人才,孙德忠与其他55名市重点部门、热点职位的正处级干部,迎来了跨部门交流的大潮。四十出头的孙德忠意气风发地走进市发改委,成为国外资金利用处处长。此后,孙德忠在市发改委多个岗位上,一干就是12个年头。

  ……

  “从青年时期就能看出来,他早把对社会、国家、工作的责任,变为发自内心的事儿。”孙德忠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大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副局长张晓鹏评价道,“很多干部刚提拔那会儿有干劲,但德忠能始终坚持如一。他这种干事业、对事业负责的品质很难得。他说过‘干工作就像完成一个项目,肯定有波谲云诡,有低潮也有高潮,你干工作一定是对的,不干一定是不对的’。”张晓鹏说,当前形势下,不作为的人不是没有,不敢担当的人也不少,但德忠没有怨言,始终积极向上,散发正能量。张晓鹏回忆起半年前孙德忠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人吧,活一次不容易,组织给咱这个岗位也不容易,能干点事儿是一种荣耀。”

  ……

  大连市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刘维木回忆起自己的战友、同事,至今仍难以释怀:“孙德忠同志一生坚定党的信念,自觉加强党性修养,提升道德境界,追求高尚情操!他自觉实践以人为本、执政为民的理念,在思想和行动上始终与党中央、国务院和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得到了委领导班子和同志们的充分认可。”

  “曾经渴望经历沧桑变迁,(毕业)三十年了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2014年4月,孙德忠在大学毕业30周年的同学聚会纪念册上,写下这样的句子。

  船舶“心脏起搏器”、工业“母机”和液态“大电池”

  基础重工业对于东北、对于东北振兴“桥头堡”的大连,一直有着特殊的意义。进入市发改委后的第二年10月,孙德忠调入工业处,从此与大连工业的缘分再也无法分开。这十余年间,大连工业有困局、有突破、有矛盾,更有发展。

  大连有个“被总理用尺子量过的企业”和孙德忠有着无法割舍的联系,这就是大连华锐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重工”)。这个国内唯一、世界第四家掌握特大对接型曲轴生产技术并具备回转直径4.5米以上超长冲程曲轴制造能力的企业,6次接受李克强同志的实地考察。最近的一次,总理还主动拿起了粗糙度测量仪,亲自测量该公司那只全球单支最重、冲程最长的船用曲轴。

  “大连重工这些年所有的重大工业项目,都留有孙主任参与的深刻印记。”该集团战略发展部部长于峰印象最深的,是2006年启动的集团“亮剑项目”——船用曲轴。

  “有句行话,叫‘船等机、机等轴’。如果说发动机是柴油机船的‘心脏’,那曲轴就是‘心脏起搏器’。有多大的轴,才能造多大的船。”于峰骄傲地说,大连重工实现了超大、特大型曲轴国产化,对我国由造船大国向造船强国迈进提供了重要支撑。“国内市场曲轴吨重单价因此下降了一半!”

  于峰的骄傲,是德忠的骄傲,更是大连乃至中国的骄傲——2007年才生产出第一根曲轴的“大重”,目前已与日韩三家企业“全球四分天下”。

  大重人对孙德忠最深刻的回忆有两个镜头:一是他在企业解决完实际问题,夹着文件包转身离去时,边摆手边说着“不用不用”,这是他拒绝用餐邀请的“常规动作”,“孙主任的背影真潇洒!”……另一个是在大连重工生产出全球最大船用曲轴,技术上超越国际一流水平后,孙德忠罕有动情地说:“我们支持大重,那是因为大重给国家长脸,给‘中国梦’长脸!”“孙主任的这番话真带劲!”

  “我特别想对他说的是,孙主任,你的心脏没能再跳起来,可你把船舶工业的‘心脏起搏器’永远安装在了大连……你放心吧!”这位七尺东北汉子说到这里,眼泪已夺眶而出。

  ……

  “工业母机”,通俗地说就是“制造机器的机器”,包括车、刨、磨、铣等机床设备。“工业水平看装备制造业,装备制造业水平看机床”,一个“母”字,表明了机床对国家工业体系的重要性,而机床制造,更是重工业发展的基石。

  “可以说,中国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国产化,是直到2009年才在我们这里实现的。如果不是德忠主任和他的同事们的引导,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大连光洋科技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于德海语气沉稳。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大国利器。这种机床科技含量高、精密度高,专门用于加工复杂曲面,代表机床设备制造业的前沿,对一个国家航空航天、军事、科研、精密器械等领域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初的光洋,只是做数控系统的,并不涉及机床制造业。”于德海回忆起光洋的发展,最难忘2005年开始的那段转型期。

  为鼓励民营企业技术升级,当时孙德忠多次“鼓动”做低端产品起家的于德海:“老于啊,这样不行,不管是从企业发展还是从行业、国家整体进步来看,光洋的出路都在高端技术产品。”后来,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国产化时,光洋科技在力矩电机的研发中又遇到了很大困难。这时,孙德忠再次鼓励于德海“做自己的电机”,提出了“技术引进、消化吸收、转化升级”的建议,并在信息等方面予以帮助,最终促使光洋科技在2009~2012年间实现跨越式发展,生产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电机。

  “我们的电机,当时就能出口到德国,甚至在极端温度环境的测试中,材料的耐受度超过国外一流产品。”说到这里,于德海难掩豪情。

  如此“痴迷于”扶持一家民企,孙德忠有没有什么个人的动机?面对这样的质疑,于德海的眼神坦荡得令人难忘:“我和孙主任的交情持续了十几年,从工作开始,也在工作中延续。他没有因为任何私人的事找过我,我也没有用任何其他的手段来维持所谓的‘关系’。要说原因,那是纯粹的对工业发展进步的事业追求,对产品技术研发的共同热爱。这种纯粹,是不容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破坏的!”“德忠最清楚,我们光洋做的事情,也是当前国家需要的,这恐怕才是他对光洋付诸心血的动力。”

  泉下若有知,扪心更无愧!今天的光洋,已经拥有了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产业链。各类五轴数控机床已批量进入航空航天等领域,打破了对国外进口的依赖。

  ……

  大连融科储能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科”),一个脱胎于中科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的混合所有制高新企业,2008年刚成立,便研发转产不易、生死前程不明。孙德忠一句“先行先试”,给了企业一颗“还阳丹”。

  “成长型企业的初始阶段,政府的扶持就是‘脐带’,而时间就是企业的生命。”谈起企业发展历程,融科销售总监张宇感慨良多。

  融科的核心业务,叫做“全钒液流电池工业储能”。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钒液,将风能、光能等产生的不稳定的电存入一个神奇的“大电池”,待用电高峰时再稳定地释放出去。它使可再生能源的利用变得稳定、持续,可大量减少碳排放。

  近几年来,国内风电发展迅猛。风电消纳与规模扩张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不稳定的风电对储能的需求越来越大。张宇回忆说,2009年前后,大连还没有这样的行业,孙德忠多次带队到企业调研,了解企业背景、优势和发展潜力,引导我们思考“大连转型需要什么样的新兴产业”。2010年,他带着我们申请国家能源液流储能电池技术重点实验室。作为一家混合所有制企业,申请国家重点实验室,要协调的事太多太多。需要具备什么条件和资质?如何与国家有关部门沟通?答辩要准备哪些材料?企业性质符不符合要求?“这些问题孙主任比我们更清楚,他帮助我们形成思路、开辟渠道,做了大量协调工作。”

  如果说2010年,大家普遍认为储能只是一项技术,但是到了近两年,它已发展成为一个产业,成为解决弃风弃电难题的一个重要途径。但一系列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2013年,融科在沈阳市法库县建了全球最大的液流储能电站。经过两年发展,已经从技术上验证了可行性,产业规模也逐渐形成,但是谁来埋单?怎么埋单?

  “不如先试先行,先把试点做起来,然后再进一步推动产业长远发展。”孙德忠斩钉截铁地说了这番话。经过反复的沟通和指导,融科的思路逐渐开阔起来。一句“先行先试”,企业从此破茧成蝶。后来的一年中,孙德忠十余次来到融科,有时候去沈阳法库的项目现场,当天去当天回,不言辛苦……

  欣慰!德忠已经看到:融科储能为国电、辽电在法库、黑山等地的电场提供了10兆瓦的环保电池储能系统,为辽宁省清洁能源的开发与利用、为提升新能源发电企业的综合竞争力提供了有力支撑。

  遗憾!德忠没能看到:今天在大连金普新区,一个占地60万平方米的全钒液流电池储能装备产业园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之中。项目建成后,一期建设产能将达到300兆瓦、年收入21亿元。

  ……

  大连市发改委工业处处长曹德军回忆道:“无论是在外经贸局工作还是在外资处工作,孙主任都曾负责招商引资、对外联络等工作,后来到工业处后,能很好地转换角色,马上熟悉并干得风生水起。”

  从“管外贸”到“管工业”,孙德忠干一行爱一行。殊不知背后支撑的,是艰苦学习、虚心求教,是把理论、政策与实干紧密结合,是“下了笨功夫与施展巧劲儿”的结果。

  大连人的汽车梦

  在大连提到孙德忠,人们会想起他为大连实现“整车梦”所做的一切。

  大连人的汽车梦始于汽车零部件。但多年来,大连的汽车工业一直停留在零部件生产阶段,这座工业重镇对此并不满意。进入新世纪后,面对全国汽车生产的大发展、汽车消费的大繁荣,“整车梦”成为“大连梦”的必然选择。

  实现“整车梦”,大连不得不走好两个“平衡木”,一是大连整车生产能否与全国汽车生产体系相对接,二是汽车产业政策上是否可行。

  如何进入全国乃至全球汽车生产体系,这个“平衡木”该怎么走?大连有着较完备的工业体系,汽车零部件生产具有良好基础,充分利用国际航运中心的区位优势,在临港汽车零部件产业集群的基础上布局整车生产,这可以很好地利用并满足国际国内两个市场。想到这里,孙德忠心潮澎湃。

  整车梦,始于奇瑞。

  经过缜密调研,孙德忠全程参与奇瑞、东风日产等整车项目的连续引进,他亲力亲为,带着园区和企业负责人争取政策扶持,把自己的大连梦紧紧系于大连“整车梦”飞奔的车轮上。

  走好政策的“平衡木”又谈何容易?根据当时的国家产业政策,汽车整车企业数量须增减平衡。换句话说,要上一家新企业,必须淘汰或兼并一家老企业。当时,这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孙德忠充分发挥自己常年跟踪汽车行业的优势,在得知辽宁省内某车企经营不济正另寻出路时,他感到了难得的机遇,心里异常兴奋!通过全力推动汽车生产资质转让,积极协调省发改部门,孙德忠最终为大连取得了相应资质,“为奇瑞汽车落户大连扫清了政策方面的障碍”。

  2009年9月28日,奇瑞汽车大连整车项目落户大连保税区,开启了大连汽车产业发展新纪元。

  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从无到有”,时任大连市发改委工业处处长的孙德忠,“在汽车产业政策研究、奇瑞整车项目得到国家政策批准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全程深度参与这项工作的大连汽车产业区管委会副主任宋顺波动情地说:“相当不易啊!只要园区负责人向国家有关部门汇报时可能有疑虑,就会拉上他一起去。老孙总是二话不说,买了机票就走。有时,为了兼顾大连和北京两方面工作,他一天之内往返两地。”

  这座城市不会忘记她的功臣!2009年,为表彰引进奇瑞整车项目中的贡献,大连市政府为孙德忠记上二等功!

  事实上,在整车项目之前,孙德忠已全力为大连汽车产业发展奔走。2006年,孙德忠到国家有关部门汇报工作时,得知国家正为博格华纳汽车变速箱模块项目寻找生产地点,而多个地区都在积极争取。他敏锐地观察到,该项目对延长大连汽车产业链意义重大。回到大连后,孙德忠立即向有关领导汇报。在市领导指导下,孙德忠和他的同事们锲而不舍,积极创造条件,最终使这个项目落户大连。

  2013年深秋,奇瑞SUV车型——瑞虎5在奇瑞大连整车生产基地呱呱落地……伴随着奇瑞汽车整车项目的成功投产,大连整车项目不断传来佳讯:

  2012年6月25日,东风日产新工厂在大连保税区破土动工。2014年10月19日,随着一辆新奇骏SUV整车稳健下线,坐落在大连保税区、投资50亿元、历经28个月建设的东风日产大连工厂正式投产。至此,大连已拥有奇瑞、黄海、东风日产3家整车工厂。

  大连市发改委工业处副处长段洪涛表示,奇瑞、黄海、东风日产整车项目全面达产后,产能将达85万辆,产值约2000亿元,将带动1.5万人就业,并带动约300家零部件配套企业入驻……在东北经济下行压力尤其突出的背景下,汽车已经成为大连的全新支柱产业。

  孙德忠所倾注的大连汽车梦,还体现为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不懈追求。

  2013年9月,大连市政府与东风日产联合举办启辰电动车推广项目试驾会活动,这表明双方的新能源车战略正在积极有序推进之中。

  项目上马之初,孙德忠就对同事说:“新能源汽车的推广,不要看眼前,要敢上‘零排放’的纯电动车,这是国家的未来发展方向!”2012年6月,大连市政府和东风日产签署协议,2014年底,1000辆启辰纯电动车交付大连市政投入公共系统示范运营,包括出租用车、租赁用车等。目前,大连已经建成8座充电站和240个充电桩。

  德忠希望:大连的汽车梦让城市更加绿色!

  金普新区的诞生吹响“产业集结号”

  9月20日上午,大连跨境电商综合实验区跨境购物O2O体验第一店——“斑马海购”在金普新区开门纳客。消费者不出社区即可方便快捷地购买到心仪的进口商品,这都得益于金普新区的发展定位。

  如果孙德忠还活着,他肯定会去店里默默地走上一遭。那他该有多高兴……

  2014年6月23日,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大连金普新区。继上海浦东、天津滨海、重庆两江等新区之后,大连金普新区成为第十个国家级新区。数据显示,2014年金普新区的生产总值2750亿元,占大连市生产总值的37.5%。在国家级新区中,金普新区经济总量名列前茅。

  “2011年,孙主任听说国家可能要在东北地区设立新区,就赶紧牵头,着手规划方案。”大连市发改委振兴地区处宋永亮回忆道,规划方案的编制也就是三四个月时间。一方面,孙德忠组织协调大连市发改委分组前往上海浦东、天津滨海等4个新区学习取经;另一方面,着手大连市内分析选址工作。

  “光方案论证就不下10次,在组织编写规划时,孙主任反复推敲,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振兴地区处处长毕晓升说。

  2012年7月,国务院正式批复《中国东北地区面向东北亚区域开放规划纲要(2012-2020年)》。乘此东风,12月11日辽宁省政府将金州新区、普湾新区及保税区“打包”合并,向国务院申请设立大连金普新区。

  2011年10月至2014年6月,这段时间,孙德忠异常忙碌,全程组织和跟进大连金普新区申报工作。他牵头拟定《研究工作方案》,组织调研并形成大连设立金普新区的基本思路,多次与国家发改委沟通,组织相关规划研究,为金普新区的设立与发展做了大量基础工作。

  “您好,关于国家级新区的事儿,对对,你们也听我们谈谈?”为了金普新区,孙德忠的家人不止一次听到他在家里拨出这样的电话。“金普的事儿,老孙很上心。”

  据介绍,国务院批复的文件中,上报方案中的核心思路基本上得到体现。《批复》指出,“建设大连金普新区,有利于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引领辽宁沿海经济带加速发展,带动东北地区振兴发展,进一步深化与东北亚各国各领域的合作”。

  2012年大连申报国家级新区之时,孙德忠就曾表示,下一步大连将重点面向日韩俄等国家,吸引高端产业,将其培育成为中日韩合作的先行区和示范区。“孙主任他站位很高,宏观把控能力很强,提出的决策意见与政策指导并不仅仅是基于大连市。”毕晓升谈道。

  主动调适理念,开拓国际视野。与国外专家的交流给了孙德忠探索新路径新方法很多灵感。

  7月23日15金普新区管委会办公室处长屈东林最后一次与孙德忠交谈。曾在大连市发改委新区办工作的屈东林,是孙德忠派往金普新区的“急先锋”。“你是在市发改委工作过的干部,就应该用更高的视野看问题。金普新区下一步的发展,一定要想着把区里的重大产业设施项目,列到省里、市里的大盘子当中。你们金普现在要建这么大一个交通工程(指大连湾跨海通道项目),那就不只是金普的事,必须上升到国家、全省的高度去看这个项目。”

  “虽然已经3个月了,但现在再回到市发改委办事,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屈东林说,他现在宁愿多绕点路,也要避免从那间门牌号为“248”的办公室前走过……

  金州新区发改局产业处高妍在谈到孙德忠时,没有过多地掩饰自己的情绪,数度哽咽:“孙主任经常提醒我们,金普新区未来一定要成为大连对外开放、产业集聚、创业创新的载体。”她说:“了解金普新区建设历程的人都会认可,孙主任确实是真正的幕后功臣。对金普的发展,孙主任一直在思考、谋划,他真是很有代表性的一名站得高、看得远的发改系统领导干部。”

  ……

  9月22日,辽宁省发改委副主任于非饱噙泪花:“孙德忠同志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也铸就了不平凡的人生。他把一生献给了大连,也献给了发改事业。德忠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就是做事求实求严,站位高远,吃苦耐劳,不达目标不罢休。”

  2014年6月25日,孙德忠在捷克首都布拉格考察时,用双语记录下心得体会。

  孤岛重生和全产业链一体化谋划

  299万平方公里的辽阔海域,1.8万公里的蜿蜒岸线,翻开中国地图,沿鸭绿江口南溯,6000多个岛屿如珍珠散落。大连以西中岛为核心的长兴岛石化产业基地,正成为一颗耀眼的明珠。

  位于渤海湾的长兴岛开发区,由紧密相连的5座孤岛组成,深水环绕通大洋、港口优势天铸成。根据国家石化产业布局和大连市“十二五”规划,大连着眼规划将石化产业北移至此。

  2011年8月8日,受台风“梅花”影响,离大连市区不远的大孤山福佳大化防波堤溃坝。尽管溃坝决口经多方努力被封堵,化工储罐未发生泄漏,但仍引发了政府与市民对石化项目尤其是二甲苯(PX)项目安全的格外关注。2011年8月14日下午,大连市委市政府叫停投产不久的福佳大化PX项目,并对外正式公布项目搬迁。

  “那两三天德忠几乎彻夜未眠,市政府需要紧急拿出搬迁计划,由市发改委牵头,委托北京某石化工程机构编制了《大孤山石化产业园区整体搬迁规划方案》,他那几天一直在北京盯着,现场等着文件印出来。”大连市发改委主任刘维木回忆道。

  随后,孙德忠积极协调筹备《大连长兴岛石油化工园区总体发展规划》的编制工作,这也成为《大连长兴岛(西中岛)石化产业基地总体发展规划》的最初蓝本。

  “4年前的长兴岛只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最初的愿望只是建一个大连市石化园区,谁能想到能成为国家级石化产业基地!”长兴岛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大连西中岛石化产业园区管委会主任李惠民感慨万千:“德忠主任在推动把它纳入国家产业规划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方面,他主动协调国家有关部门实地考察调研,争取国家战略层面的支持。“谋全局者方能谋一域,能谋久远者方能谋一时。他总是想得深,在基地发展规模与产业链设计上给予前瞻性引导。”李惠民说。

  另一方面,他积极协调国家级咨询机构全程参与规划评估,争取权威专家指导。长兴岛石化办主任助理殷长桩回忆道:“规划很重要,上级部门、专家看什么?就是看规划的科学性、合理性、可实施性。在这个过程中,孙主任常常提出建设性意见,并协调专家进行论证与修编。”

  科学的规划不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翻开孙德忠参与考察美国休斯敦、德国巴斯夫等国际知名化工园区的访问日记,里面记录当地绿色环保、安全至上的发展理念。中英文双语记满了两大本,还有他自己提炼的图表、对于国际视野下思考的疑问、对完善大连化工可持续发展规划的回答……

  “为了做好基地总体发展规划的编制,孙主任与国家发改委沟通协调,听取国土资源部、国家海洋局、交通部、环保部、安监总局等九部委意见,保障了规划的科学性、合理性。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经历了近4年时间。”殷长桩感慨道。

  2014年4月11日,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复《大连长兴岛(西中岛)石化产业基地总体发展规划》,明确“将以西中岛为核心的长兴岛石化产业基地打造成世界一流的石化产业基地,构建炼化一体化为龙头,碳一化工、氯碱化工、海洋化工为支撑的石化产业体系”,同时,承接大连城区、大孤山等相关区域石化产业的转移——这是国家发改委批复的首个地方石化产业基地规划。

  2014年8月19日,《国务院关于近期支持东北振兴若干重大政策举措的意见》出炉,35条措施力挺东北再振兴。其中,将长兴岛石化产业基地等相关项目核准及用地预审等前置审批委托下放省级政府负责。

  2014年9月28日,国家发改委、工信部联合印发了《石化产业规划布局方案》,又将其纳入重点规划发展的七大石化产业基地之中,并列为国务院近期支持东北振兴重大政策举措的重点。

  孙德忠费尽心血引进民营企业恒力石化入驻长兴岛,争取到恒力石化PTA项目。辽宁省发改委副主任于非回忆说:“在引进恒力石化项目过程中,我当时是省发改委工业处处长,德忠时任市发改委工业处处长。为了这个项目,我们交集颇多。德忠日夜忙碌奔波,为把省、市发展意图变成现实,他着眼大连实际,注重企业需求,多次奔赴恒力集团总部所在地江苏吴江,几乎跑遍了恒力的每一个工厂。最终,德忠用真诚打动了恒力集团。我和德忠为省领导和恒力集团负责人起草协议,定稿后已是凌晨三四点钟。当时找不着打印机,我俩几乎敲遍了沈阳三好街上每一家经营打印器材的商店,最终买到了打印机,成功完成了任务。”

  恒力石化,这家以纺织起家的江苏吴江民营企业,中国企业的500强之一,它的“长兴岛故事”也颇有些跌宕起伏。

  按照国家规划,炼化一体化项目集中在西中岛,而长兴岛则重点发展PTA和仓储。可恒力此前已经做了大量基础工作,整个PTA项目在长兴岛,码头、公路、工厂、隧道都已经形成,如果被划分为两块,从经济性、产业链角度来看都不尽合理。

  审批往下走,规划问题成为掣肘。“‘我们不干了!没法干了!’当时我都急了,现在PTA在长兴岛,如果把炼化项目放在西中岛,不仅要多投资60多亿元,每年的经营、运行费用还要增加20多亿元。我们折腾不起!”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恒力石化(大连)有限公司总经理陈琪,依然忘不了孙德忠的那份耐心与细致。

  “别急,别急,我们肯定能把这个事情办好……”

  想企业之所想,急企业之所急。孙德忠速报国家发改委,提议就恒力在西中岛与长兴岛发展炼化一体化编制两个方案,通过报省发改委组织专家比选论证,优中选优,选择更合理的解决方案。经论证,专家组最终建议恒力炼化一体化项目仍在长兴岛。

  “这个死扣解开了,我们也不用调整大规划,对其他业务的批准也不影响,同时也更快地推动项目往下走。”殷长桩说。

  俯瞰长兴岛开发区,95平方公里的西中岛石化区和15平方公里的长兴岛西部石化片区遥相呼应。碧海蓝天之下,工业的亮色为昔日破败的盐田滩涂镀上一片银辉。“炼化一体化”的新格局里,留下了孙德忠多少足迹!

  有数据告慰德忠在天英灵:2014年,在大连全市经济发展减速的大背景下,长兴岛逆风飞扬,地区生产总值增长7.1%,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6.8%,港口吞吐量增长27%。石化产业链向着园区的聚集,为破解辽宁老工业基地炼化一体化水平低的传统难题,开了个好头。

  ……

  由于工作关系,辽宁省发改委办公室主任唐抑非与孙德忠初识于上世纪90年代。在唐抑非看来,孙德忠有着突出的国际视野。无论是长兴岛石化产业园区,还是大连汽车产业园区,都从一开始瞄准世界最高水平,要么不做,要做就力争全球最佳。

  一波三折的选址博弈

  大凡发展石化的城市,产业布局都会面临选点的烦恼,既包括环境的考量,又牵扯到企业的博弈。在大连,围绕石化项目的布局,孙德忠领导的工业处与当地企业就有过一段“三上三下”的故事。

  曾有企业拟在庄河园区建设聚丙烯和聚酰胺等石化下游产业项目,这符合布局规划,市发改委支持该项目并实地给予指导。但不久,该企业想通过项目选址获得更大利益,提出要向产业上游发展,建设大型炼油项目。但按照大连市石化产业规划,炼油项目应集中在长兴岛石化园区,不能在庄河落地。

  “德忠得知此消息后,让我们立即开展研究论证,拿出有说服力、站得住的数据答复地方政府与企业。”大连市发改委工业处处长曹德军说,这需要对庄河自然资源条件、土地利用调整、大宗物料运输成本、政府基础设施投入等进行研究。“德忠主任跟着我们一起查资料、找数据,一项项比对,为企业和当地政府算了一笔大账。他特别提醒,在该地区规划建设炼油项目需建原油码头等基础设施,投资巨大。”庄河市政府据此测算政府基础设施投入与项目建成后的税收回报,调整了布局炼油产业的思路,为庄河市发展精细化工产业确定了方向。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企业在庄河选址未成后,又想在金州新区登沙河或七顶山产业园区布点,并向区政府提出负责建设基础设施的要求。孙主任牵头工业处再次对登沙河或七顶山与长兴岛进行比对。“我们坚持项目布点长兴岛,那里有足够的空间承接项目建设。”工业处副调研员迟国新表示,但企业认为选址长兴岛会增加企业的运输成本。

  根据方案,项目将每年购买燃料油800万吨、煤440万吨。以韩国仁川、秦皇岛煤码头、大孤山石化区、长兴岛石化区为参考地,又测算了所有原料运输成本。这回孙德忠下了“笨功夫”,账越算越细……结果是,各选址方案在运输成本方面相差并不明显。市发改委的方案比选报告,最终得到市政府和区政府的认可,企业最终确定落户长兴岛石化产业园区。

  近年来,在招商引资政绩驱动下,一些地方职能部门在大企业面前“心太软”,不能约束某些企业“我行我素”的行为;在稳增长压力之下,一些地方城市规划往往以“发展”为名,不顾国家产业规划打“擦边球”,“弹性十足”而缺乏应有的约束力……对此,孙德忠常对身边的人说:“行就干,不行就别干。”对符合规划的项目,他总是给予大力支持;对不符合规划的项目,他敢于说“不”,更善于说“不”。

  ……

  这一切,都源于孙德忠对当地发展格局的清晰判断与认识。

  大连的产业很“重”,但大连的优质发展空间很“窄”。如果继续在大连城区搞高强度的开发,区域生态何以保障?“十一五”期间,大连市提出了“一城、一岛、十区”的产业疏解规划,沿着黄渤两海布局10个重点工业园区。

  “为推动重点工业园区合理布局,德忠他当时玩命地干。”大连市甘井子区发改局局长兰良生谈到,孙德忠做得很实,哪个工业园区在哪、是什么定位、多大面积、怎么摆布……对“一城、一岛、十区”规划研究得相当透彻。他回忆道,2009年,孙德忠牵头,工业处与辽宁某咨询机构合作完成《大连市“十二五”工下转A4版业发展重点、方向及空间布局研究》的课题,对整个大连市产业链条进行了清晰的梳理。“德忠带着课题团队来找我,让我谈意见,还给甘井子区产业发展提出建议。他对工业布局的规划下了真功夫。”

  ……

  祛私利,为国计。关于说“NO”的事儿,辽宁省发改委副主任于非谈起了一件孙德忠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敢“做减法”的小事。“有一年,国家曾设立中小企业技改专项资金,各地都积极争取。德忠也组织大连部分中小企业努力申报,但发现没有一个符合申报要求。后来,德忠向国家有关部门据实汇报,一分钱也没要。这件事,让德忠乃至整个大连的公信力和美誉度进一步提升。从表面上看,大连‘错失’了数千万元,但大连人敢于对国家负责、对历史负责的可贵精神,使国家有关部门对大连更加信任!”

  有着类似回忆的,还有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办事处主任孙宏光。有一次,孙德忠给孙宏光直接来了个“不能办理”。

  “那是一个国家资金资助的技改项目,在审核上比较严。”孙宏光说,实际上,他是先通过市发改委工业处的同志递交的报告,但得到的答复是,该项目房屋改造方面的手续不规范。

  “争取一个项目不容易,而那个手续的瑕疵很小,并不是原则性问题,我当时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先给办着,就去孙主任办公室找他。”孙宏光坦诚地表示。实际上,在他去孙德忠办公室之前,工业处的同志已经向孙德忠汇报过了审核情况。

  “孙主任听我说完后,很明确地告诉我,这个项目确实有瑕疵,不能给我们办。”等处里的同志离开后,孙德忠的一番话语,在孙宏光的脑海里一直难以磨灭:“我平时一直要求他们要严格审核,既然他们提出了问题,这个问题也是确实存在的,那我就要尊重他们的意见。”同时,他对项目申报提出了一些建议。

  孙宏光说,孙德忠的这番表态,让他既敬佩其原则性与一致性,又对自己的工作“感到了几分惭愧”。


  “简政放权不是这个搞法”

  温和、沉静、话语不多的儒雅形象,几乎是接触过孙德忠的人的一致看法。然而,作为一名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繁杂工作的地方干部,孙德忠难道真的就没上过火、着过急吗?

  “当然还是会急的,你工作干不好他自然会急。”大连市发改委法制处处长刘艳丽回忆,这样的事情确实少见,但那次大连市发改委简政放权梳理行政审批事项清单时,孙德忠着急的模样,让她记忆深刻。

  “虽然没拍桌子,但他确实上了火。”那天,孙德忠好不容易从繁忙的日程中,专门抽时间召开专题会议,结果会议一直从下午4点开到了晚上9点。

  由于行政审批事项分散在各个处室,法制处对不同流程的把握不尽完善,因此提交会议的文本只是将各处室上报的材料进行汇总。“事实上,我们当时是存在畏难情绪的。”她坦诚地说。

  “这样不行!工作不是这样的干法。”刘艳丽还记得孙主任当时“虎着脸”的样子。

  “这个流程,是要方便老百姓办事的,是要让企业随时都能查询到的,这样才有意义。这叫什么流程?这只是机关内部办事的流程。要件这么分散,就这样拿出来,叫什么流程啊。对外提供行政服务,我们必须有一个发改部门整体的、一致的流程。要知道我们的工作最终要服务谁!”对于一向平易近人、尊重下属的孙德忠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重话”了。

  孙主任的话让大家了解了简政放权工作的深度。那天委内各处室20多名负责同志都参加的会议,形成了“梳理不清流程谁都不能走”的局面,会议因此一直持续到很晚……

  背上就走的挎包与永远紧捏在手中的材料

  “孙德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处处体现着对这个城市的热爱,对这份工作的热爱。”9月21日上午,大连市政府办公大楼内,大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曹爱华第一次说出“孙德忠”这个名字时,言语哽咽。

  2013年,曹爱华开始分管发改工作。孙德忠逝世3个多月了,一个印象在她脑海里仍旧挥之不去,“他匆匆赶来会议室、匆匆赶往机场,肩上还是那个挎包,包里随时放着身份证。背上背包说走就走,手里永远紧紧捏着汇报材料,别的什么都可以放手”。

  “孙德忠特别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其他省市区有什么‘动作’,有什么做法,有什么创新,他特别感兴趣。他总和同事们一起到一线去调研,总是把基础性工作做起来,把情况摸清楚后,向领导提出各种工作建议。”

  曹爱华说话实在:“创新性工作不好做,如果没有强烈的责任心和职业精神,大家可以互相推脱,或是被动地去做。‘谋划、设置议题’并非易事,‘提创新性建议,做原创性工作’会面临很多不可预知的困难。而每提出一个新想法,就意味着要接受这个新任务,会面临一系列困难,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孙德忠不是什么‘初生牛犊’,参加工作这么久了,这些困难他预见不到吗?但他仍然选择干。”

  “孙德忠代表了发改队伍的总体形象,但发改系统绝不是只有一个孙德忠,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曹爱华说,部门职能定位、工作性质,造就了一批具有职业素养的发改干部。大多数发改人具有宏观战略眼光,具有超前思维,具有系统理念,同时还有奉献精神。很多发改人甘当“幕后英雄”,负责了很多重大事项的前期谋划、规划、启动,但当很多想法变成现实以后,功劳簿里却又找不到他们。

  “干任何事情都要靠队伍。”曹爱华说,当前,东北面临较大的经济下行压力,如果这支队伍没有了信心,没有了斗志,就很难前行。

  在同事们眼中,孙德忠在生活中是一个“运动达人”,爱好广泛。

  “这些年,我对口这么多局,态度最好的、和我们感情最近的,就是区发改局和市发改委了。而孙主任,更是我们发改干部的楷模。”旅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发展合作局局长孙洁快人快语,“这些话,到哪里我都这么说。”她坦言:“对政策把握要求高,发改系统的干部,在制定政策中善于研究政策,而在执行政策中更敢于担当。”

  “既要站得高,又能哈下腰,还能上下左右会协调。”旅顺口区沿海办主任陈维忠的这番话,说的就是孙德忠,也是在评价他眼中的发改系统干部。“在我看来,发改工作的特性,倒逼着系统内的干部们发挥出自身最优秀的素质。这包括政策把握能力、专业能力、学习能力,甚至可以说还有人际影响力,也就是能让我们心服口服的说服力。”

  对于发改工作的本质,大连市经信委副主任韩广也有他的认识:如今,发改部门的职能,已不再沿用以往的老套路,而是把改革融入到发展工作中。“我参加市里各类会议的时候,经常碰到孙德忠,他发言时谈的最多的,就是发改部门应该怎么做,才能和其他部门一起让各类政策实现最佳效果,他总是在出谋划策。”

  ……

  提及改革,大连市发改委体改处处长李春林清楚地记得2011年市发改委推进全市社会信用体系建设时孙德忠说过的一段话:“信用建设,既是改革,又是创新。”为了推进这项新工作,孙德忠多次带着体改处的同志到税务局、建委、信用协会等单位挨个跑,广泛听取意见,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谈到思维方式和角色的转变,大连市发改委城市化处处长潘接颇有感触:“孙主任分管我们的时间非常短,虽然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但他用工业处的工作经验,指导我们制定了新型城镇化试点工作方案。”

  “制定新型城镇化综合试点方案,国家没有范本,地方必须要考虑,作为一个试点,应该如何做,到底要探索什么任务?”潘接回忆说,“孙主任对我们正在着手制定的方案指出了两个方向,一是支持城镇化的同时也要支持产业,只有产业发展才能聚人气。二是产城融合是避免‘鬼城’、‘空城’的重要方面。”

  ……

  国家发改委产业司石化处曹传贞曾是孙德忠的同事。他说,德忠同志曾经跟他提到过心脏有早搏的现象,有时会突然停顿一下。“他不是没在意,也是没办法,他太忙了!碰到工作完不成就通宵达旦。有时出差半夜返回大连,早上领到一个任务,他又启程赶赴新的地方。为了工作,他没有为自己考虑太多。他表面大大咧咧,只要是工作,他的心就很细,什么都想兼顾到。”曹传贞动情地回忆说,“他的心里有一本账。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连,也是为了企业,却没有一样是为了他自己。这种精神与劲头是有些傻,但傻得真诚、可爱。在我身边,以孙德忠同志为代表的发改人还有很多。他们是坚守自己工作岗位的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拒绝老同学、冷落热门股

  2012年的一个下午,一位民营企业家到市发改委报项目,当时正值申报国家产业振兴和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支持。他自称是孙德忠的同学,请求工业处“给予方便”。孙德忠得知后平静地说:“他的确是我要好的同学,但是审核项目时要一视同仁,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要按文件规定一条一条把关”。结果,他同学的项目因为不符合要求而未予上报。

  2015年上半年,股市异常火爆。在一次闲聊中,同事们提到大连一只连续涨停的股票,孙德忠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同事们至今记忆犹新:“这家上市公司曾邀我入股,被我拒绝了。咱怎么能做这事呢?真心话,要发财就不要待在政府里,在政府里就必须规规矩矩做事。”有关孙德忠坚持原则,按制度行使权力,不搞特权、不以权谋私的例子很多很多……

  ……

  大连市发改委党组成员、纪检组长成世玉的办公室与孙德忠一墙之隔。她评价说,德忠同志公道正派,不贪权擅为。“在他分管业务中,凡涉及财力资金项目,一律先制定管理办法,再按办法执行,坚持以制度约束权力。制度约束有利于保持清正廉洁,便于抵御各方求情并限制自身的自由裁量空间,主动践行‘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的要求。”

  翻开孙德忠的档案,查阅他历年的述廉述职报告,这位28年党龄的老党员未曾出现任何违纪违规记录。而他经常服务的基层单位普遍反映,指导企业申报项目、宣讲相关产业政策、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时,孙德忠“有的是点子”。但他从未因为私利出过什么“歪点子”。这个人谦虚低调,从不摆功,没有“官架子”。企业要留他吃顿饭从开始纠结“提还是不提”,到后来“干脆不提”。“哪怕是在外地给企业办事,哪怕是到了吃饭时间。”经常陪同他下去调研的大连市发改委工业处处长曹德军说。

  大连金州新区发改局副局长崔家玉说:“在工作方面,我对孙主任十分了解,我们的接触也比较密切,他的工作能力、素养我能说出很多。但你要问我他生活方面的细节,我还真不熟悉。”很多和他有过工作交往的人,都有相似的表述。

  ……

  作为与市发改委业务往来密切的部门,大连市经信委原材料工业处处长侯克清评价“孙德忠当官不装”,有亲和力。在大连市经信委副主任韩广眼里,在“谋事、创业、做人”上,孙德忠都有闪光点。“机关工作人员的创业并不是个人创业,而是一支执政队伍如何为社会服务。在这一点上,孙德忠确实把它做到了实处。”

  “德忠主任的最大特点就是接地气!他那么不辞辛苦地跑企业、下基层,在工作中对区县服务的热情,敏锐的工作思路以及乐观、踏实的作风,确实让我们认识到,‘服务’二字不是一时需要提升的什么意识,而是发改委履职的一个基本要素。”大连金州新区发改局局长杨军坚定地说。据这位从旅游部门来发改部门工作一年多的干部讲,他现在每周都要拿出两个工作日,明确问题导向和责任导向,带着实际问题下园区、下企业。

  ……

  孙德忠扶持、服务过的企业家有个共同的印象:孙德忠是一位专家型的官员——不仅能帮企业把握产业发展方向、弄清布局和规划,而且对一些前沿技术,也讲得一清二楚。

  “既有工作热情,也有服务本领。”大连市发改委副主任张新意对孙德忠评价说,工作分工不分家,这一点在孙德忠身上非常明显。“在争取国家重点布局的产业项目时,他总是做好大量基础调研工作;大连有什么基础条件,国家把项目放在大连,大连能不能做好,他都能说得非常清晰。”

  “那么多区县单位,那么多基层干部,都对他怀有朴素的感情,都有一致的评价,都那么服气,为什么?我认为这是有原因的。孙主任是我们大连各个基层、园区、企业都爱戴的一位好干部、好领导。他身上所体现出的服务精神,绝不是一个‘好人缘’就能涵盖的。”市发改委办公室调研员王海滨说。

  “德忠常常站在企业的角度替企业考虑,把企业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说起公仆意识,大连市发改委副主任肖生滨还清楚地记得:“大连金重煤化工装备国产化项目,在得知国家有关政策后,立即联系该企业,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所有申报工作,连企业自己都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做到了,令企业印象深刻。”“运动达人”的生活港湾“工作狂”不代表生活寡淡无趣。孙德忠运动智商很高,球类运动触类旁通,运动爱好广泛。在同事们眼中,孙德忠是事业上的强者,也是个生活中的“运动达人”。在单位足排羽球的赛场上,如同工作中一样,他总是出现在主力的位置上。“足球队里,有人有时会‘让’着他,让他临门多抡几脚过过瘾。还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也打心底心疼这位老大哥。”大连市发改委贸易外资与金融处处长苏闯回忆说。

  大连市发改委交通运输处的于洋回忆道:“他去世前的那个周日,我们一起踢了场球。”这是孙德忠最后一次活跃在他热爱的球场上,他与队友们踢了近两小时。

  “50多岁的人了,球场上不年轻了。可他的命中率很高,主攻位置打得很稳健。”大连市发改委主任刘维木很怀念自己这支市机关排球冠军队里很能“下球”的队友。

  ……

  大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曹爱华作为一位女性官员,自然能对干部的家庭给予更细腻的关注,她感慨地说:“这个人满脑子都是工作,完全把个人生活、家庭生活抛在一边。”

  但在妻子王英看来,也不尽然。“有时候我觉得,家庭给予德忠的安全感,要大于他给我们带来的安全感。”王英说,“他几点回家,我都会等。我手机里的航空管家就是为他安装的。以前他出差,飞机刚落地就会接到我的电话。后来他抱怨过几次说,领导、同事坐在旁边,每次都接到家里的电话影响不好。航空管家即时反馈的信息,能让我知道他已安全抵达。”

  9月19日上午900,孙德忠家。在王英眼里,孙德忠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男”,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做事非常有条理。收拾孙德忠的遗物时,留下最多的就是工作笔记,工作要点、领导讲话、学习体会,记得非常详细。

  有一次,王英在家看新闻说,未来会用一种叫“液态金属”的材料做手机,那拿在手里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孙德忠马上就形象地给妻子描绘说,“就是今后的手机可折叠。”“他非常愿意去参观先进生产线。还喜欢‘上学’,只要有机会去参加培训班,就非常高兴。”

  “德忠不会在家里说工作上的事,我从报纸上看到很多企业对他的评价,他们说的我都相信,也能想象德忠在技术上对企业给予指导的场景。因为我感觉他是懂业务的政府官员。”王英说。

  孙德忠的女儿如今在学校读爸爸钟爱的计算机专业。“平时看德忠很忙,但有时候为了给孩子讲一道题,一上午坐在那儿研究,动也不动。”回忆起父女俩在一起的时光,王英忍不住哽咽。“他对女儿的个人生活不是很关注,但在学习方面,却一直希望从原理上、就最基础的内容给孩子做出辅导。”

  父亲去世后,女儿在办公室收拾遗物时,竟看到众多的文件袋间夹着一张父亲给自己辅导功课时用的题卷。上面写写画画地布满了父亲的精心演算。“他在工作中很谦虚,也只有女儿的事,能让他愿意‘高调’与人分享。”王英说。

  在妻子看来,孙德忠“很交人”,平时与同事、朋友相处得都很好。而在女儿眼里,爸爸在外面是“小白兔”,回到家是“大灰狼”,说一不二;而妈妈却相反,在外是“大灰狼”,回到家却变成了顺从的“小白兔”。孙德忠经常忙得顾不上家,家里的这片天都由王英为父女俩撑起来——她必须体谅他,给他一个随时停靠的港湾!

  王英说:“只要他在家,电视里放的永远是体育节目,这是他最喜欢的减压方式,几乎什么体育项目他都爱看。家人的作息也都尽量和他保持一致。”虽然不常见面,但姐姐孙秀毅心里是疼爱弟弟的。“我的事都是小事,弟弟忙的都是政府要紧的事,我们一般不会去打扰他。”

  回忆过去难得的欢聚时光,王英讲述:今年6月19日,在外地实习的女儿回大连陪父亲过父亲节。一家三口去广场买了个便宜风筝,结果却飞不起来。这难不倒学计算力学的孙德忠,他自己动手调整平衡性,风筝飞起来了,女儿开心极了。而王英则提前回家,包好饺子等待父女俩回家吃晚饭。

  也许,正是家庭的守候与包容,让孙德忠能够对工作全身投入,没有后顾之忧;而孙德忠对工作的尽职尽责、一丝不苟,也对女儿的成长产生了积极影响。

  “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德忠还活着,会有什么遗憾?但现在已经想通了,如果一个人想做的事情都用心去做,无悔无愧了,那么应该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觉得对不住孩子!只是难过他这么早离我们而去……”

  “我和女儿约好了,会把伤痛和怀念放在心底。”

  ……

  “我们用继承为他送行,我们用行动为他留言!逝者安息,人生苦短。让我们珍爱生命,

  珍爱我们的工作岗位。

  让有限的生命之火燃烧出灿烂的光焰,

  为人生谱写出光辉的诗篇!”

  9月21日下午,大连市发改委召开第三次“向孙德忠同志学习座谈会”。市物价局副局长慈元堂这别样的、“散文诗体”的学习心得朗读完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人们的眼中泪光依然……